徐永光:家族基金会应走“公益信托+基金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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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基金会可能是最好的基金会
中国慈善家:自2011年左右你开始倡导在mainland China发展家庭基金会以来,已经四年多了。你对过去四年家庭基础的变化有什么看法?
徐永光:应该说势头越来越明显,由于制度建设滞后,专业支持不够,家庭基金会发展不够快,但已经逐渐被富人所理解和接受,一些家庭基金会已经开始显现出高调的迹象,特别是2004年成立的牛佬基金会,是一个相对正宗的家庭基金会,似乎是在模仿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原创方式。牛根生的第二代也成立了老牛兄弟姐妹基金会。

马云基金会在浙江注册,将来可能成为中国或亚洲最大的家庭基金会。他在新加坡用阿里巴巴股票建立的慈善信托基金是这个基金会的“黄金所有者”。
虽然王健林还没有建立自己的私人基金会或家庭基金会,但他告诉《中国慈善家》杂志,将来捐赠90%个人资产的基金会叫做王健林基金会,这自然是一个家庭基金会。
我听说李彦宏也准备成立一个家庭基金会。他已经有了家庭办公室,家庭基金会通常是家庭办公室或家庭信托的必然选择。
似乎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规律:那些已经建立或打算建立家庭基金会的人有国际背景,那些主动走出去学习和借鉴世界先进的慈善模式和理念的人,而不是闭门造车,想着他们。
随着中国财富代际传承密集期的到来,第一代开始考虑财富的家庭传承模式,家庭慈善将是其中之一,家庭基金会的势头将会越来越猛。
中国慈善家:你称家庭基金会为家庭精神和财富创新的引擎。在许多人看来,慈善是一种分散财富和花钱的行为。它如何加强财富的传承?
徐永光:100多年前,卡内基写《财富的福音》时说:“今天富人的罪不在于吝啬,而在于乱捐。”许多穷人是由政府和慈善机构抚养长大的。如何运用慈善资金,如何合理有效地传播财富,如何运用创新手段真正改变社会,是对家庭慈善投资合理性和智慧的考验。

当公司做慈善时,他们往往有提高企业声誉的需要,有私利;而且还要迎合公众的喜好,这很容易导致资金使用效率低下。家族基金会不需要市场利益。更重要的是,与企业基金会相比,家族基金会在资本投资方面有更大的自由度和选择性,抵御风险的能力也更强。

中国慈善家:正如你之前提到的,家族财富传承的两个前提是家族文化的凝聚力和家族慈善的传统。然而,对于mainland China的大多数家庭来说,这两个先决条件现在似乎很薄弱。家庭基金会给家庭带来了什么价值?
徐永光:财富的传承不仅包括资本,还包括文化。家庭慈善在家庭文化的传承中往往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我曾经拜访过一个美国家庭,他们的父母留下了一笔钱,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家庭基金会。我的主人告诉我,家庭基金会的好处是让家庭更和谐,让他们的孩子更幸福。我问这个怎么说。他们告诉我几个兄弟姐妹很少见面,因为有了这个基金会,他们每年都会见面研究和讨论基金会应该做什么。此外,他们将根据家庭下一代的特点来分配工作。一些人管理家庭的商业财产,而另一些人管理家庭的慈善事业。

中国慈善家:外国家庭如何培养下一代做慈善?
徐永光:国外家族财富管理有着非常成熟的模式和非常强大的专业服务组织,比如家族办公系统。是时候将这些模式引入中国了。除了负责家庭财产的投资和财务管理以及建立家庭慈善体系之外,家庭办公室还将起草一份《家庭财富和文化遗产家庭宪章》,经家庭成员讨论后,该宪章将成为家庭世代传承的“成文法律”。有了《家庭宪章》,在中国常见的“兄弟分离,拔剑相见”的麻烦就很少了。

中国慈善家:有点像公司章程。
徐永光:是的。他们在家庭财产上的安排必须有两个行业和慈善事业,包括分工。美国一些富裕家庭的后代被安排在很小的时候学习慈善,学习如何在国内外的社区做慈善。洛克菲勒家族还有洛克菲勒家族基金会,专门培训家庭成员做慈善。

香港的陈启宗家族也是如此。在家庭中,那些有良好商业意识的人负责赚更多的钱,而其他人是全职慈善家,负责花钱。陈家有许多基础,有明确的分工和规范的制度。选择好的基础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创新基础。
家庭办公室实际上是家庭财富信托。这种高度专业化的财富信托模式可以使财富更加可持续和安全。因为不是家庭成员自己做决定,所以有一个专业团队来负责如何投资和安排财富。
中国慈善家:你对家庭基金会有很高的评价,你对它有很高的期望。你认为它可以成为最好的基础,甚至改变世界上的慈善模式?
徐永光:改变世界不仅仅是慈善,还有社会创新、解决社会问题、改变世界的无限可能。
中国慈善家:为什么?
徐永光:这与家庭基金会的性质和要求有关。首先,家庭基金会的资金非常独立,也就是说,家庭拥有最终发言权,不受他人控制或限制。然后,当他们选择项目时,他们可以研究社会问题,发现社会问题,然后为解决这些社会问题的项目进行风险投资。

例如,盖茨基金会在一些疑难疾病的药物研发上投入了大量资金,包括艾滋病。这项研发的成功率很低,失败率很高。制药公司不愿意或害怕投入大量研发资金,出于追逐利润的动机而冒险。还有一些创新的研发项目。我看过一个视频,一个装置,人们在一端大小便,经过处理后,纯净水出来了,盖茨拿起杯子喝了它。这项设备投资一百万美元,就能解决十万人的饮水问题。这对非洲缺水地区很有价值。

家庭基金会可以为类似的创新项目独立承担风险,其他人无法控制的是他们自己家庭的捐赠。如果是社会筹集的捐款,很难做到。
第二,家庭基金会通常追求卓越,因为它们承载着家庭的荣耀和梦想,子孙后代不能胡作非为,羞辱他们的祖先。例如,洛克菲勒基金会是最好的。这个家族创造了112枚诺贝尔奖奖牌——芝加哥大学(建于1891年)获得了87枚诺贝尔奖奖牌,洛克菲勒大学(建于1901年)获得了24枚诺贝尔奖奖牌。洛克菲勒基金会还因解决了南美和亚洲的粮食问题而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家庭基金会和家庭慈善投资可以创造这样的成就,这让我们清华和北大感到惭愧。

此外,家庭基础并不腐败。因为腐败就是侵吞别人的钱,所以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然后又侵吞回去是不合逻辑的。有些人认为家庭成员控制了基金会后,他们容易腐败,这是不合理的。
家庭基金会不必回避“家庭”这个词
《中国慈善家》:2014年,你提到“家庭基金会这个话题在中国根本谈不上。”每个人都认为家庭基金会不是一个好名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困境?
徐永光:中国传统非常重视家庭慈善。《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传统文化中的一个教条词,表明家庭慈善存在于我们的文化基因中。也许是因为家庭基金会是一种现代的慈善模式,中国人无法完全理解和接受这种现代的慈善制度和运作模式。在欧洲和美国,家庭基金会存在于数百年前。德国沃格尔基金会成立于500年前,其老年社区至今仍是德国旅游业的慈善景观。

中国慈善家:那么家庭基金会的发展也与社会成熟有关吗?
徐永光:中国面临着社会信用崩溃的大问题。没有人信任任何人。老年人跌倒时是否帮助他们已经成为一个社会问题。在这样的社会、文化和信用环境下,有可能因为害怕被道德甚至是不合理的道德审判所绑架而建立一个家庭基金会。因此,一些基金会显然是家庭基金会,但由于恶劣的慈善环境,他们高调否认这一点。这些都需要全社会的努力来改变。

中国慈善家:虽然mainland China的家庭基金会整体上还没有发展起来,但目前有一些基金会做得很好,比如牛佬基金会。那么,他们有什么经验要向后来者学习呢?
徐永光:老牛基金会一直在向洛克菲勒基金会学习。在中国成为洛克菲勒可能是牛根生的理想。然而,他不敢高调说话。他在《中国慈善家》杂志的封面上犹豫了一下,让我说服他。我希望他能高调传播家庭基金会的理念、实践和成功模式,让更多的中国富人了解家庭慈善和家庭基金会。牛根生是完全合格和有说服力的。

《中国慈善家》: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家愿意做慈善,有些人还想建立家庭基金会。但是慈善是一个需要专业精神的领域。你认为他们在建立家庭基金会或参与慈善活动之前应该想清楚些什么?
徐永光:比尔·盖茨和巴菲特来中国劝说捐款时,宗后卿没有出席。他说在现阶段做好生意是最大的慈善,我非常同意。他主张企业家应该扩大企业规模,为社会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他有意识地在贫困地区建工厂,通过投资帮助穷人,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并为国家创造税收。生意做得好,生意做得好,是最大的慈善,这是毫无疑问的。我最反对为慈善事业赚取不义之财,也最反对做一个所谓的“慈善家”。中国的富人在成为慈善家之前应该是合格的企业家。

企业在履行社会责任和做慈善方面应该排在最后。当务之急是为消费者提供优质产品,特别是不吃有毒食品,维护员工和股东的利益,承担环境责任,依法纳税。这些社会责任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和刚性的,必须承担。慈善是一种自愿的责任,而不是一种僵硬的责任。现在我们把它翻了个底朝天。在美国的10万个基金会中,数量最少的是企业基金会,只有2700个;数量最多的是家庭基金会。

对于想成为家庭基础的企业家,我认为他们应该先开始思考和学习。我告诉一些做基础工作的人,你的第一笔支出应该用于培训和学习,这样会让你少走弯路。因此,在他们决定做慈善之前,他们应该先学习,慢慢来。我不主张立刻做大事。我还告诉一些富人,你可以成立一个小公司基金会,然后成为一个大的家庭基金会。

在美国的家庭基金会中,有一半的资产低于5万美元,只有不到10%的基金会有全职员工管理。大多数基金会,尤其是家庭基金会,没有全职员工。在中国,不仅最富有的人可以是家庭基金会,而且一个基金会可以注册200万元人民币,大量高净值个人可以捐钱。以父母或夫妇的名义成立基金会对许多人来说很有吸引力。或者,你把你的钱捐给基金会,用你自己的名字建立一个有固定本金的特别基金。这笔资金也可以代代相传。

中国慈善家:没有专职人员的照顾,如何保证基金会的长期良性运行?
徐永光:一些机构需要为家庭基金会的发展提供专业的支持和服务。美国社区基金会非常有趣。它是私人慈善财富管理机构或慈善信托机构。它通常不收小额钱,但它会带来大笔钱,而且不会带走钱。保持价值,增加资本的价值,把赚来的钱用于慈善事业。基金会会越来越大,慈善信托会持续发展。

社区基金会委托的资产来自两大块。一个是由富人捐赠给基金会的慈善信托基金。例如,纽约社区信托现在有2000多项慈善信托资产,其中大部分是遗产捐赠。当我在1998年访问时,我感到震惊。当时,有1500多个信托基金,1500个捐助者的头像挂在墙上。这是什么样的基金,是谁设立的,委托什么项目,都有详细的介绍。例如,一个捐献者是一个舞蹈演员,她的捐献委托是“保护舞蹈演员的大腿”。几十年来,纽约社区信托基金会一直用这笔钱来保护美国舞者的大腿。

第二部分是家庭基金会的资金。2009年,我去了硅谷社区基金会。他们当时的资产是15亿美元,属于基金会的所有资产是9 000万美元,其余14亿美元是委托资产,来自家庭基金会、个人、公司甚至非政府组织。他们按照资产委托方的要求开展公益项目,有些项目已经登陆中国。同时,他们负责投资资金以维持和增加价值。该基金会用1.5%的委托资产管理费(约2300万美元)来支持一个70-80人的豪华专业团队。我告诉基金会的首席执行官,你是一个慈善资产管理集团公司!

我正在推动一些非营利组织的专业服务机构成为小型基金会的托管人,为它们提供低成本、高质量的专业服务。未来,这个市场需求很大,专业服务做得很好,可以极大地刺激家庭基金会和家庭慈善机构的发展。
中国慈善家:有些企业家不仅有自己的家庭基金会,而且他们创办的企业也会有基金会。那么,家庭基础和企业基础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徐永光:企业基础是公司市场战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家族基础已经脱离了市场利益的需求,更加纯粹。有些基金会与企业同名,如杜南基金会和敦和基金会,但它们没有市场需求,实际上属于独立基金会或私人基金会。
新的治理模式可以避免落后立法的障碍
中国慈善家:严格来说,mainland China很少有家庭基金会。你刚才提到了两个困境,一个是企业家的概念,另一个是社会环境。此外,家庭基金会是否也面临立法和政策层面的困难?
徐永光:这方面困难很大。家庭基础的稳定发展涉及三个非常重要的系统。第一个是关于保持和增加基金会资产的价值。美国福特基金会30年前的资产是80亿美元,现在是120亿美元,过去30年的总支出是160亿美元。事实上,它总计达280亿美元。除了花钱,它变得越来越大。有一个重要的制度保证,因为基金会的投资收入继续用于慈善事业,所以是免税的。中国的基金会需要为他们的投资收入缴纳企业所得税。更不用说发展了,它甚至很难生存。

第二项是有关公共福利开支的比例。根据美国法律,基金会的支出不得少于上一年度资产余额的5%,包括管理费用。我们呢?缴纳25%的企业所得税后,资产投资增值收入还必须缴纳上一年度资产余额的8%,管理费用应在支出的10%以内单独计算,因此支出必须达到8.8%才能达标。如果资产年回报率达到10%,税后支出达到8.8%,仍然会损失旧资本。第三,在中国,资产和股权捐赠也要缴税。慈善信托制度本来可以用来避免立即转移捐赠的资产,但《慈善信托法》已经颁布了14年,至今尚未实施。

中国慈善家:这对家族基金会的发展极为不利。
徐永光:2011年,福建企业家曹将福耀玻璃35.49亿元(报价:600660,咨询)的股权捐赠给以其父命名的家族基金会“和伦慈善基金会”。经核实,要求其补缴税款6.72亿元,应在国家批准的不超过五年的期限内补缴。根据现行税法,企业捐赠税前扣除限于当年利润的12%,而个人捐赠税前扣除限于收入的30%。在中国,所有的财产捐赠都是免税的,这仍然是一种奢望。

卢德之还有华民基金会,2008年注册资本为2亿元人民币,是全国最大的基金会;他宣布将在几年内注入100亿元。因此,注册资金现在减少到5000万元。原因是根据现行税制和公益金支出比例,到年底基金将少于2亿元,年检不合格,必须补充。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把注册资本减少到5000万元,这样账面资产就比注册资本大,麻烦就少了。

《中国慈善家》:在目前的法律框架下,如果mainland China最富有的人想进行大规模的股权捐赠,他们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这些困难?还是有更合理的制度安排让他们选择?
徐永光:当慈善信托制度还没有实施的时候,很难运作大量的捐赠。但是,现有的私人信托制度可以用来将拟捐赠的财产委托给信托投资公司,并规定其收益或财产处置收益应当用于公益事业。虽然财产暂时仍以私人名义存在,但根据契约关系,公益信托的委托人、受托人和受益人之间的关系得以确立。

中国慈善家: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徐永光:有了这个模式,不转移资产就可以避免相应的税收,资产放在外面捐给基金会就可以免税。这种慈善信托+基金会的“双重治理”模式就是盖茨基金会的模式。钱是信任的,一个人赚钱,另一个人花钱。在中国现行法律制度下,建立一个赚钱的信托和花钱的基础是一种合理的制度安排,没有任何法律缺陷。如果你想成为一个家庭基金会,我建议规模应该保持在至少200万元。你可以再用10亿元建立一个慈善信托,这笔钱产生的投资收入或资产处置收入将归基金会所有。所以,这个基金会实际上有10亿元的资产。

中国慈善家:这种大慈善信托+小基金会的模式是权宜之计,还是可以长期实施?如果我们说将来会引入一个成熟的公众信任体系,你提出的这种模式能顺利转化为过去吗?
徐永光:一旦信托制度付诸实施,细则就出台了,然后就转化为慈善信托,很简单。只要换个名字,再给一个批准。然而,即使在当时,也建议采取“大信托+小基金会”的模式,因为其自由度较大,而资产转移到基金会将受到许多约束。盖茨基金会的资产接近于零,所有的钱都在基金会信托中。

“中国慈善家”:如今,越来越多的富人捐款,如曹、马云和等...几年前,你说一旦富人做慈善的趋势到来,慈善的技术问题就会解决。你还坚持这个判断吗?
徐永光:我认为这种趋势出现后,与现行体制和政策的矛盾会越来越突出。这种冲突将促使政府考虑改变现行的法律制度,并改善富人的慈善环境和家庭基金会的发展势头。
中国慈善家:在采访开始的时候,你提到mainland China的家庭基金会近年来发展并不迅速,但是最近,企业家和领导人,比如马云,已经逐步建立了家庭基金会。你认为未来几年家庭基金会的趋势如何?
徐永光:我希望你的采访文章能对鼓励中国小家庭基金会的发展起到一定的作用。
中国慈善家:关于家庭基金会,有没有你认为重要但我们没有问的问题?
徐永光:没有,我想说的你基本上都问过了。首先,家庭基金会需要在文化层面上得到富人和社会更多的认可和支持,富人自己应该更系统地学习家庭基金会的模式和概念;第二,我国的法律法规应为家庭基金会的发展提供制度保障;第三,公益事业应为家庭基金会提供更多专业服务。最后,我还想强调的是,家庭基金会不一定要用大资金运作,也可以用小资金运作。美国的家庭基金会主要很小。
标题:徐永光:家族基金会应走“公益信托+基金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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